作者 叶心

（四）

        阳光明媚，照在人身上暖暖的。两个女人约好去中宇广场晒太阳，雪儿穿白色外套牛仔裤白色球鞋，很轻盈，她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舒服。这里很多人，老人和小孩，热恋中的男女，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幸福与满足。叶心脱去黑色长大衣，和雪儿并肩坐在还未萌芽的草地上，看着人们在嬉戏。从远处掉落下来一只蝴蝶风筝，刚刚不是飞得挺高的吗？它在高空中飞翔的样子很美，还跳着舞。现在没有了风，以最快的速度坠落，深深的扎进泥里，美丽的翅膀显然折断，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      “心心，我觉得你就像这只风筝，爱情就是风，没有了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看看你现在憔悴的样子，跟那只蝴蝶有何区别？”雪儿喝着可乐。
       “你好象有点了解我了！”叶心抢去雪儿手中的铁罐抿了一口，真冰啊！
      “了解？你认为我是现在才了解你吗？你每天都在假装坚强，什么爱情是狗屁，没有它也没什么，这些话都是用来欺骗自己的，你这个人根本不能缺少爱情，一刻都不行，必须每天被它泡着。”雪儿一口气说了一大串。
       “就算是好朋友也要留个面子吧，不要连我的底牌都翻出来啊！”叶心牵强的笑了笑，雪儿是谁呀？怎么像是从自己的肚子里跑出来的蛔虫！
         眼前驶过一辆白色的车，那不是雨忠的车吗？车停在广场对面的小区门口。真的是他，红着脸向里面匆匆的走进去，叶心有些好奇，想跟踪。
       “还忧郁什么，快追啊，看看他去哪？”雪儿拉起叶心顾不上拍身上的泥。她们跟在雨忠身后十米左右。他走在一幢洋楼前停住打电话，半分钟的时间，一个穿着拖鞋的女人出现在楼梯口，显得很矮，那女人一头长发，像面条，脸上涂抹了脂粉但遮不住苍老，看上去三十多岁。雨忠随她一起进去，很亲昵的样子。
      “快走啊，跟上去！”雪儿急急的拉着叶心的胳膊。叶心呆呆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，目睹眼前的一切，这是真的吗？虽然不想看见他，虽然不爱他，但毕竟是自己的老公啊！
       “还上去干吗？难道要捉奸在床吗？”叶心的声音在颤抖，心中有太多太多的怒火想一并爆发！头发被风吹起，遮住了视线，心在太阳的反面结了冰，没有知觉。叶心转身走掉，对车的鸣笛毫无反应，一道白光刺花了她的眼，蓝蓝的天空，静静的云，中宇广场的路边聚集着陌生人，雪儿飞一样冲到人群中，脸色卡白，目瞪口呆，也许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睹车祸，叶心很安详的躺在血泊里。人们在互相议论，七嘴八舌，她可能还活着，是吗？她还活着？雪儿已经不会说话了，不知道该怎么求救。好心人叫来了急救车，叶心被放在担架上罩了呼吸器送入车里，雪儿也爬了进去，开始恢复，紧紧握住没有血色的手。
      “心心！你要撑住，求求你给我一点暗示，告诉我你还活着！”雪儿痛哭，为叶心擦去不断从她头发里渗出的鲜红色液体。
       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，有三个小时了，发已半白的父母痛苦得已经晕过好几次。
       “孙雨忠，你这个王八蛋！还来干什么？如果心心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！”雪儿冲到雨忠面前狠狠的甩了他耳光，雨忠扯开喉咙哭了。他对他的战利品做了些什么？从结婚到现在，从没有关心她心疼她，怎么能这么狠心对妻子？他越想越痛心！再多的愧疚也换不回来什么。
 
        叶心死里逃生，脑部受到严重创伤，医生说醒来后会有后疑症。雨忠时刻守着，每天为叶心洗澡换衣服，自己的妻子是那样完美，长长的睫毛秀挺的鼻子，柔软的唇，雪白的肌肤，高高隆起的胸，平坦的腹部，就连手脚都那么好看。天呐，这样一个可以随时让自己疯掉的女人，却允许她为了自己而受到伤害，是不是疯了？

（五）
       

　　 叶心醒来的那天已是一个月后的春天。也许是她听到鸟语闻到花香，感受到了崭新的气息。她已经不记得雨忠是谁，佟靖一又是谁，曲文哲，唐仲尚他们的名字都很奇怪。雪儿像念经一样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整个过程，叶心却认为她是在讲故事，这都是车祸留下的后疑症。叶心的主治医生很年轻但经验丰富，有好听的名字，李海涵。让人吃惊的是，他的长相和叶心的初恋[波波]非常相似。他告诉他们，这就是所谓的选择性失忆症，雪儿松了口气，这样真好，心心没有了回忆也没有烦恼。雨忠很失望，叶心对于他的呼唤无动于衷，甚至反感，然而他却发现自己重新爱上了她。
        海涵每天给叶心做治疗，陪她聊天，在公园一样的医院散步，坐在草地中的长条椅上，为叶心披上一件外套，柔柔的风拂过脸庞像是谁的手。这样的季节，这样的感觉好熟悉，泛黄的片段在叶心的脑里闪过，也是这样明媚的春天，和波波坐在学校的长椅上谈天说地，他们都爱喝可乐，牵着手看日落，晚上一起吃冰淇淋，每次分开又想见面，每次见面都会心动。怎么和海涵在一起会有这样的感觉，初恋的感觉？
        “波波，波波是谁？”叶心拼命的在记忆里搜索。
       “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？”海涵有些惊喜，自己的苦心有了成效。接过叶心手中的空咖啡杯当足球踢，一直踢到垃圾桶。波波也是这样，踢可乐罐，就连他们回头做鬼脸的样子都那么相似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是谁？到底是谁？”叶心想弄清楚这是事实还是幻想。“听着，我叫李海涵，是你的主治医生，不是波波。一场车祸使你留下了后疑症叫做选择性失忆，你现在正在恢复，偶尔会记起一些人或事，慢慢的就会完全康复。”海涵被叶心问得莫名其妙。

         叶心当然知道自己的病情，但她敢肯定刚才的感觉绝对是真的。她还记起和波波分手是被父亲强迫的，后来嫁给叫孙雨忠的男人。虽然想逃避，但记忆在一点一滴的开始拼凑，当雪儿拿着可乐来看她的一瞬间，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，所有的痛苦也回来了。从来不认为医院是个好地方，但因为有了海涵，却发现这里是天堂。叶心装作什么都忘了，甚至让人以为她的病情更加恶化，这样每天都可以看见海涵，和他在一起是多么快乐！听海涵说叶心有提过波波这个人，雪儿就明白她的好朋友早已经恢复了。她告诉他关于叶心和波波的故事。
         雨忠送来许多CD，却忘了带CD机，叶心准确的告诉他CD机的位置，在场的人都傻了眼。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？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叶心恢复了记忆，如果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。亲戚朋友和家人驾着六辆车带着鲜花迎接叶心出院。车窗外父母感激的握着李海涵的手，海涵不时的扭头看车里的叶心，和叶心一样难过，一样不舍。车开动的那一刻好想冲下车抱住他，对他说，喜欢他，依赖他，可她的手被雨忠紧紧抓住。
        每隔一个月叶心都要复诊，这也是她和李海涵最期盼的日子。叶心总是等他下班后一起去喝茶吃饭。海涵讲的每一个故事都动听，叶心的声音也成了海涵孜孜不倦的乐曲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叶小姐。”海涵表情严肃的对叶心用敬语。
         “怎么啦？”叶心递给他纸巾瞪大眼睛。
         “你已经完全康复了，不需要再复诊。”海涵突然很冰冷。
         “什么意思？”好好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？
        “除了为你看病，其实我根本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跟你出来约会。你身为人妇也不该对老公以外的男人这么好！以后如果没有什么事请不要找我。”李海涵是不是吃错药了，对叶心说出这样伤人的话，这简直就是侮辱。
         叶心的眼中盛着泪，喉咙像哽住了一个冰块，说不出话来。海涵丢下买单的钱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，像打发一个在路边乞讨的孩子。他怎么可以这样？叶心喝着凉了很久的咖啡，真苦！望着海涵渐渐远去的背影，分不清是海涵还是波波？
        佟靖一，这个早已消失的人突然出现，一脸的痛苦。他拉住叶心的手说他要走了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不会再回来。这和叶心又有什么关系，都弄不清楚他是人是鬼。走吧，走吧都走吧。叶心流着泪，在佟靖一面前放肆的哭！

（六）
       

 　　天气慢慢转暖，阳光却丝毫照不进叶心的心里。雪儿说他已经放弃了秦浩，这样做是对的，那种胆小如鼠的男人还爱着他干什么。住院的时候雪儿每次都是和叶心的堂哥一起来看她，这让人奇怪。两个女人坐在玻璃窗前喝着可乐敞开心扉。
        “这段时间怎么和我哥走那么近？”叶心早就想问了，雪儿腼腆的脸划下一道绯红。
        “我哥喜欢你了？”叶心有点高兴，想逗她。叶心的堂哥是个很帅的男人，有钱有车有魅力，从小叶心就当他是自己寻找老公的标准。虽然是自己的哥哥，但还是担心雪儿会受到伤害，因为哥哥非常花心。看到雪儿那么开心，叶心没作声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呢？喜欢那医生？他也应该喜欢你吧？”这个话题雪儿迟早都会说的，叶心背对雪儿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觉得难过极了。海涵的突然冷漠在叶心的心里刻下一道深深的口子，到现在还没有愈合。
        “他好象讨厌我，让我以后不要再找他。”泪水顺着脸庞滴落到可乐里，这叫雪儿吃惊。
        “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看见你的眼泪吗？三年前看见的是因为波波，现在也是吗？是因为李海涵和他太相似了，所以你总幻想着他就是波波？”虽然雪儿很了解叶心，但这次真的不是她说的那样，和海涵在一起的时候从没有去想波波啊！
        “他那么讨厌我，我还是想他，想他的声音，他的笑，他的手，他的一切。雪儿，告诉我，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样？”叶心的黑色饮品在铁罐里摇晃。
       “喜欢又能怎么样？他是单身还有机会，你呢？完全没有，他那么正派的人会和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偷偷交往吗？”雪儿说得很对。
       “是啊，我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别人？”叶心觉得自己烂极了，矛盾的心像刀绞：“可是海涵他唤回了我的记忆，唤回了我的爱情，那又该怎么办？”
       “一切会好的，以后就像海涵说的那样不要再见面了，如果没有勇气跨过自己的这一道门槛就放弃吧！他是不会接受你现在这个样子的。”雪儿像个大姐姐让叶心投入自己的怀里，尽情的哭泣雨同舟。（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