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香美
喜欢花,源于心底的一点点虚荣。
谁不喜欢被鲜花簇拥的日子?或火红,或淡雅,或妖娆,或清馨。无关人世的痛楚,一任鲜花在床头、在窗台、在桌前、在指间傲慢地开着,释放着或浓或淡的芳香。
记忆中断断续续地收到过一些鲜花,总是与爱情无关。
那年,遥远恍惚隔着时空。几个同学相邀在大排挡吃饭,卖花的女孩乖巧地凑到一大帮男人面前,手指着我,眼瞅着他们,其中还有我的老公。
“不要,不要,都老夫老妻了,买什么花?”老公的声音。
“来,我买一支。”同学的声音。
“送给你。”花已经搁在我的桌前。鲜艳,显目,可明显地带着玩笑的意味。
于是一大帮同学说着,笑着,闹着,聚会因这束小小的花愉悦了许多。
那年,那月,那日,清晰地在记忆里不肯消失。从手术台上下来,才真正理解“痛不欲生”的本来意义。生理上的痛楚其实也能超越精神之痛的。几天之后从痛楚中醒转过来,迷蒙间看见床头摆满了鲜花。
一大束一大束的,红的娇艳,黄的灿烂,紫的雍容,兰的纯洁……大朵的,迷惑着我的眼,琐细的,塞满了我的心。整个病房开始摆脱一种忧郁的情绪。我开始咧咧嘴,向人微笑。
开始忘记痛楚,开始计算花鲜艳的日子。虽说是“鲜妍明媚能几时”,可我不贪长久,只恋她这一时一刻的温馨。
我总是不会忘记关于鲜花的日子的,就像一个乞丐不会忘记自己曾经的富有。
那怀抱鲜花,站在风中,用目光送走背影的时刻,总是在记忆里拉长镜头。只是鲜花化做长风中的那缕清香,已渐渐远去,日子却轮回依旧。只得长叹一声:它年鲜花已做古,今年岁月又仓促。
中午,嘶哑着声音讲了两节课,嘴里含化了两颗喉片。救命的铃声响起,赶紧“吆喝”着学生排队回家。送学生到校门口,突然望见一个女孩抱着鲜花站在台阶上,我的目光开始变得贪婪,此时,电话响起:“请您到办公室门口查收您的鲜花。有位家长送给您的。”
突然之间,骄傲像个气泡从脚底膨胀到发梢。在拥挤的人群中, 我抱着鲜花仰着头回家。
曾经以为自己是多么的骄傲,不屑于这尘世间的灯红酒绿,然而,一束鲜花却足以挑开我肃穆下所有的快乐。我开始疑惑:快乐是不是本来就藏在那些花瓣里?当你的手指触摸到她的时候,那些快乐就像电流一样辐射开来……震颤,哪怕只是一瞬间。
女人如水,似水温柔;女人如花,似花娇艳。可多少个临水照花的女子命运总是不济。
临水照花,花自飘零水自流。临水照花,一半是孤高清丽,一半是孑然独立。闭眼,想像着一个素衣女子着翡翠长裙,佩环叮当,一朵雏菊斜插云鬓。幽幽怨怨地行走在开满野花的山路上……
我总是看见别人,看见花,却看不见自己。因此,当鲜花拥怀的时候,我总是把所有的虚荣和骄傲舒展开来。有时想悄悄地问一句自己:谁能明白?
在心陌上开一朵花吧,哪怕来自那个虚荣的世界, 日子也会多一点点快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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